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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周遭寂靜的只有絲絲風吹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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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春風,一枚細葉欖仁新黃的葉子,自身段肅穆蕭瑟的高枝上隨風飄墜。這場的訣別,到底哪一方才是終結一年情緣的發動者?是葉離枝,還是枝棄葉?或者只是隨緣任運。
我無端的陷入一場幽邈的冥思。
在落葉成陣的風中徘徊,意外的發覺地上那初初離枝的落葉,非但沒有枯索的病容,甚至還出落成一葉飽含潤澤的新黃。翹首凝望,只見枝頭上細細碎碎鑲點著的小葉,在陽光中婆娑著琉璃般的黃彩。
這盈盈的新黃可意味著些什麼?為什麼轉瞬飄零墜地的老葉,還要執意在臨去前用盡最後的能量,將自己從革質化的滄桑裡昇華出一份透亮的新黃 ?驀然的想起〈葬花詞〉裡「質本潔來還潔去」的詩句,沉吟,沉吟,或許如此清麗淡雅的顏色,正是生命在褪去了塵世的風霜之後,所呈現的本來面目。
而當《楚辭‧九歌》裡掌握生死的「司命」,凜然揮手成風,葉片便獨自或呼朋引伴的迴旋舞落,展現了小小的生命在面臨死亡時的恬靜優雅。是以當我們面對細葉欖仁樹葉的死亡零落時,只覺得悠然如觀自在,並不會產生衰敗的厭離心與憎惡感。
本以為新黃的潤澤已是細葉欖仁落葉之美的極致,然而林下盤桓,卻發現一棵曾有修行者盤坐其下的細葉欖仁,其不管是剛剛自樹上離落的,或是仍然依止於枝椏的葉子,居然都呈現出一種瑰麗的朱絳色彩,不只是同儕之間的新黃色系而已。於是,當下你會有所領悟 :
在生命行將結束的時候,可以不是蒼白的死相,除了表現出一種恬靜優雅的氣度外,更可以覺醒出一份輝煌的身光。
只是一切的有為法,皆歸於虛幻空無。恁是美麗的落葉,最後也都將風化成窸窣於足履之下的枯葉堆積。當眾葉舞盡,風華與歎息皆止於塵土,一場死亡的儀式於焉禮成,只留下莊嚴的樹身獨向穹蒼。
在相守經年的老葉盡皆散落之後,老幹義氣的以絕對的孤獨來為逝者守喪,斷然的拒絕早已迫不及待要求怒放的新芽嫩葉。而之所以堅持這般全然的寂寥,其實也是出於一份對舊葉的感念與尊重,因為委地的葉骨未寒,豈容新葉即刻便站上了空枝逞俊誇俏。
禿枝寂寂。沒有了蓁蓁的密葉藏身,於是每個清晨,小鳥不再如常的前來歌唱;而少了可供撩撥的蓬蓬葉片,午後的風,再興不起曼妙如浪的團團扇舞。只有靜夜裡的月華如女神,溫柔的灑落周身,撫慰著自閉且憔悴的樹之魂魄。
惦記著老幹的落寞,知我者謂我一往情深,不知我者謂我癡言妄想。樹木果真有靈性乎?《阿彌陀經》有云:「情與無情,同圓種智。」是以「有情有義」,不也就是細葉欖仁展現其引人入勝之靈動佛性的一種生命活動!
我觀細葉欖仁的一場生離死別,在感傷老幹的惆悵之餘,也欣慕落葉的瀟灑。而這樣的一次流轉,也隱約傳遞了一種關於生死的美學精神。
詩人說:「當華美的葉片落盡時,生命的脈絡便歷歷可見。」
當時序仲春,一年的舊葉紛飛離散,只剩得老幹孑然一身時,我們可以在這份蕭颯中,清楚的諦觀細葉欖仁一無掛搭的清臞風骨。看那輪生的側枝,層次分明的橫空盤著硬骨,白晝裡,你可以透過紛歧交錯的枝條如簾櫳,仰望藍天裡悠悠飄過的白雲;清夜裡,你可以望見溫潤的明月沉浸在幽幽的碧海青天。而這美好的視野,是自然界裡新舊交替之際所無心開啟的天窗。
所以在細葉欖仁的疏林裡,這般光影深明的清景是稍縱即逝的。在道的律令,春的信使,雲手一拂之後,那千千萬萬枚的嫩葉芽眼,將迅疾綻放出千千萬萬盞的「生之綠光」。而這彷彿鑲綴於虛空的綠色燭光,將會很快的把整棵樹、整片林給熱情的燃燒起來。
當細葉欖仁告別憂傷而再度挺起一樹濃綠的翠葉時,在層層傘蓋的遮蔽之下,縱使烈日的光芒如箭,卻已穿不透這蓊鬱,一切又都恢復了勃勃的生機,物我的缺憾也都在大化的流行中得到了救贖。人立樹下,雖再望不見枝枒外令人神往的碧雲天,但卻可以徜徉在細葉欖仁清涼的樹蔭裡,聽鳥的啁啾,觀風的律動,歡喜滿心。
來源:人間福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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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昏的風徐徐掠過,帶不走淺淺的清寂。夜幕緩緩降落,幽幽燈下,我在扮演屬於自己的角色。在真實人生裡,一個人要扮演多少角色,誰也無法預知,其實,每個人既是演員,又是觀眾。
這是幾年前的事了,一個夏日的午後,我正在侍弄陽台上的花草,電話響了,這是一個很特別的電話,對方不願道出姓名,只是緩緩道出心事,說讀了我的文字後,一直惴惴不安,為我的心情擔憂,勸我走出家門,多想想有陽光的事情,末了,一句平淡的話,說找我費了好多周折,之後是無言———沉默———彷彿斷線如珠……
我內心溢滿感恩,先打破僵局,嘻嘻哈哈同他聊起來,我說自己其實很快活,快樂與否都是一生,關鍵是我們用怎樣的心態面對。有時文字表露的,只是當時心境下的自己,走出,又蛻變為另一自我,人有多個層面,那一面都是真實的自己。
他說:「你能這樣我就放心了 !」
一時,感動的淚水無聲從臉上滑落。
在這特殊的時刻,我找不到恰當的文字,來表達這份意外豐厚的賞賜,彷彿我一下擁有了整個世界,這足以使我為一生奮鬥加足了砝碼,周身有一股熱流在體內湧動,這個世界又是怎樣的美麗與豐盈。
好風如水。
風是溫柔的手,輕撫靈魂;
好風如水。
水若一地月光,撥動心弦。
世界在你的夢中,你在誰的夢中。靜寂的夏夜,是用來回憶還是遺忘。
多少值得珍惜的痕跡,消逝在歲月裡。人生,有多少無奈和迷惘,多少離合與悲歡。臨風而立,總有一種痛無法抹滅,淚落如雨的日子,有時無法回答生活對我的提問,我對了嗎?我錯了嗎 ?世間總有些事情,永遠無法說清的,只落得悄然一聲歎息。
在心靈的版圖上,極為脆弱的一隅,有我生命最初的詮釋。前面有一座山抑或有一片海,肯為我而存,還有一些幸福的遠景,等待我去擁抱,可我不得不搖搖頭,思緒黯然。月光如水水如天,風定落花香滿袖,安靜,是我最好的歸宿。
人生,其實是一段獨自憂傷獨自尋覓的過程,一個獨自支撐獨自化解的過程,學會痛苦,在千百萬難以言說的痛楚之後才知道,世上沒什麼過不去的事情,聖經上說,三天之後,一切又開始了新生。
一直欣賞蘇軾的〈定風波〉這首詞,固然嚮往那種竹杖芒鞋,一蓑煙雨的浪漫和豪邁,但詩人風雨飄搖中的淡定浩然,更令人神往,滄海桑田,誰能躲得過潮起潮落,緣生緣滅,倘若凡事雲淡風輕,不觸景傷情,這樣的人生也是另番極富有韻致。
點亮心中的一盞燈,便可明月如霜,好風如水,清景無限。
來源:人間福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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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,太長的一段時間在其它縣市行走了,反而忘了好好瀏覽一下自己的家鄉,好多街道的名稱對我而言都好陌生,而這裡可是人人口中稱讚的好地方———「北投」哩!
走著走著,走到小時候每個星期天都會前往的登山路路口,昔日的珠海高商現在已經變成薇閣中學,漂亮的別墅也愈蓋愈多,路好像變得比較整齊,不再看見的是,以前沿路小田地或小雜貨店的蹤影了,複雜的思緒突然跑了出來。
一路從新北投走回了舊北投,寧靜中,也漸漸融入於學生下課鐘響後奔放的喜悅聲中;路過市場,更是添加了買賣的聲音,與婆婆媽媽們交流的談論聲,心裡本來一直想要在新北投的星巴克買杯熱拿鐵,腳卻不知怎麼地硬是走到了市場裡的壹咖啡。
「我要一杯不加糖的熱招牌。」從我的口中說出,想了很久的咖啡終於被我喝到了口,香香濃濃的味道,雖然沒有自己煮的好,但就是很滿足,而這份滿足感中也包含了喚醒兒時回憶的那一份珍藏。
漸漸覺得,發現自己故鄉的美是一件多麼棒的事,身為「北投人」———我汗顏了解得太少,我開心於有了覺知,永遠都不嫌晚。
來源:人間福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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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二年父親逝世,母親帶著我間關千里由湘入川投親,到了重慶郭家沱招待所,舅舅還未來迎,身邊僅剩五元,一問客飯價,一份五元,母親買了一份叫我吃,推說不餓,她自去瀏覽字畫,當時我確是飢餓,但面對著餐盤,淚水滿眶,竟然不能下嚥。
其後在川南小縣,抗戰時期物資缺乏艱苦萬端,人在飢餓時變得特別敏感,隨時注意找尋食物,天上飛的,地上長的、爬的,水裡游的,只要是能吃的就行。有一陣子我是挖野菜的好手,到後來,野菜都挖光了,到同學家去吃辣椒炒肉,味道不錯,心想怎能奢侈得有肉可吃!一問之下,竟然是老鼠,掛在灶頭熏乾了的「臘肉」。
一九四七年來台,寄居在親戚家,上學帶便當,有飯沒菜,吃飯時偷偷縮在一隅。有一次不巧,綑便當的繩子斷了,被同學發現,同班同學汝洪淵(附中三九級,其後入海軍官校)發起「聚餐」,分饗予我。當時我是全校聞名最窮的學生,師長援手,給我工讀機會,給獎學金,因為營養不良而滿頭白髮,綽號「兩千年」(與我的名字諧音)。高三那年親戚去世,住進附中遺族學校宿舍;有一次山窮水盡,連續餓了二天,頭昏眼花時有友來訪,勉強陪著他聊到中午,他說:「吃飯去吧!」我赧然坦告身無分文,已經餓了二天,他說:「我還有十元。」絕處逢生,這一餐,我專揀大餅、乾飯「儘量一飽」。近日讀《史記》〈外戚世家〉中竇皇后見弟時的少君所對 :「姊去我西時,與我決於傳舍中,丐沐沐我,請食飯我,乃去。」想起了先母慈愛,師友風義,慚恩未報,使我中心如割。
星雲大師記:「最早建設分別院,也不是有什麼大志想要弘法利生,最主要的,就是要吃飯。」 何其感人,平實「人飢己飢」的胸懷,想想那「飢其體膚,增益其所不能」的至理,就是這位高僧大師,在經歷過千磨萬難之後,所以得道,所以持志力行的吧!我的經歷與大師相較有如小巫;但在歷經險巇之後,已漸能消除憤嗟,勉力助人,以此駑鈍,或能追隨大師導向,矢志來遵循大道之行吧!
來源:人間福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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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來,他在世時我總是忙於學業和工作,事實上是他等我的時候多,我等他的時候少,而生命中的繫連如此中斷的痛,究竟需要用多少淚水才能撫平?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。
不能停止的是無止息的工作與求學,只有陷在這樣的忙碌中,才能夠不時時想起他已經不會再回家的事實。
淚水已經將我滅頂,我,竟還活著!我,還活著嗎?還是已經跟你一起並時離世了呢?
當他已經無法言語,用虛弱的筆跡寫給我「別哭了!」這是他才有的特殊語法,總是如此簡潔,即使是虛弱的筆跡,仍舊如此圓潤優美,他在世的最後一個願望是「回家」,這也是未亡的我期盼的。我期待克勞德‧李維史陀在《野性的思維》中所說「可逆的時間」那個等邊三角圖形的歷時性與同時性,讓我們進入永恆性與周期性的再相遇。
我想對他說:也想節制對你的思念,夢醒時分的此刻,在我最最傷痛的瞬間,才知道自己完全高估了自我情感的堅強,悲的是我居然還會作夢,而夢中還在繼續那個等待。
來源:人間福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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倏的杳如雲端的雁
花自飄零水自流的詩行
兀自心海鏘鏗
牽繫的心依舊纏綿
如日月迤邐尋常
漸行漸遠的跫音
若有還無隱入夢境沈吟
黃花堆積 東籬已傾
獨坐怎堪西風寒涼
睹書潑茶餘香輕裊
窗前守候薄暮蹄塵
來源:人間福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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