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藝文賞析】【知味人生】人間有味是清歡
2010/2/19 | 作者：鍾淑貞
細雨斜風作小寒。淡煙疏柳媚晴灘，入淮清洛漸漫漫。雪沫乳花浮午琖，蓼茸蒿筍試春盤，人間有味是清歡。———蘇東坡〈浣溪沙〉
喜愛這首詞，就像喜歡《菜根譚》、《小窗幽記》一樣，總愛在書桌上壓著類似的書籤：「心安茅屋穩，性定菜根香。」
學生時代，老師喜歡和我們談「淡泊以明志，寧靜以致遠。」大夥尊敬顏回的「飯疏食、飲水，曲肱而枕之，樂亦在其中矣，不義而富且貴，於我如浮雲。」辛苦打工是掙學費，學業永遠擺第一。沒人想到，時過二十餘載，打工已成如何成為大富翁的初步。
那時的風氣，讓我們進入社會後都不知道爭福利。清苦的日子似乎理所當然。然而也因這樣的態度，經歷很多不平的事，心裡有疑惑的時候，閃過腦子的是學生時代流行的「虛、靜」。只是社會的無情烈火、冰水侵浸交相更替。幾番寒暑，或多或少頂張妥協滄桑的面孔，要保本性，真得下番功夫。是多少錘鍊後的選擇，是人生理念的堅持！
東坡寫這首詞時是中年，因「烏臺詩案」入獄百日差點死亡，後貶黃州，復召入汝州，半路幼兒夭折盤纏用盡。此詞即是前往汝州途經泗州時所作。東坡在百味兼嘗過後，已不再追求功成名就，而是小寒中品味時蔬的清歡了。
這首詞也讓人想到同樣一生坎坷的杜甫，在成都所作的〈客至〉：舍南舍北皆春水，但見群鷗日日來，花徑不曾緣客掃，蓬門今始為君開；盤飧市遠無兼味，樽酒家貧只舊醅，肯與鄰翁相對飲，隔籬呼取盡餘杯。
同樣是青蔬野菜，重要的是與鄰翁一起暢快的「乎乾啦！」洗掉的不只是知識分子的矜持，而是閱歷人世後，了解身邊的、簡單的，話家常、無機心的清歡，才是有味。
如今在這樣的歲數，了解人想要的比需要多，許多欲求其實可以簡化。口味漸趨清淡，往來更臻單純，午後閒來細賞茶葉在杯中的浮沈，一人獨處也罷，親友把盞亦佳；漸懂處淡的真趣，越發了解東坡此文的真諦。
飲食如此，應時鮮蔬百吃不厭，知道本味時心理的舒放，就是一種受用、一種福。本味不代表不料理，而是懂得增益其色。
生活何嘗不是如此，保有本來面目，讓自己日日清歡，是值得更用心的課題。
來源：人間福報
+++++++++++++++